51信用卡疑涉暴力催收被查,将网贷平台再次推至舆论风口浪尖;网剧《长安十二时辰》中的P2P平台“创意中插”,因爆出有平台曾受罚而备受争议……而此前中国互金协会曾表示,一些网贷机构通过视频平台等渠道发布不实广告,致使一些消费者轻信并参与交易,上当受骗。
今年10月21日至25日,南都大数据研究院对腾讯视频、爱奇艺、优酷、搜狐视频和芒果TV五个平台的38部自制、独播剧的广告进行梳理分析,发现腾讯视频与优酷的广告中共出现了4家P2P平台,其中腾讯视频出现3家。这些P2P平台广告普遍暗示零门槛、无抵押、借贷易、低利率、风险小等。
腾讯优酷独播剧视频现P2P广告,一家P2P平台广告无风险警示
视频平台播放页广告曝光度高,近年来成为P2P平台营销活跃之地,热播剧经常出现P2P平台的“创意中插”广告。随着多家P2P平台暴露问题,争议升温,监管趋严,南都大数据研究院研究员本次梳理发现,《长安十二时辰》剧中演员演绎的P2P平台中插广告已消失。但各大视频平台视频播放页的广告中仍有P2P网贷APP信息。
研究员发现,31.7亿播放量的腾讯视频独播剧《全职高手》,其播放页信息流广告中出现“小赢卡贷”P2P平台广告,点击后显示“凭信用卡借额度高至¥80000,首单免息30天,每天限量5000张等你来抢!”另一部播放量4.9亿的独播剧《国民老公2》暂停广告出现“卡牛信用管家”、“满满分期”的广告。“卡牛信用管家”广告称“自由职业、最高¥200000、最快3分钟放款,不面审、不填表、不催还”,还疑似获取视频观看者位置,在页面左下角显示“急用钱?在广州优先放款”。“满满分期”广告显示“0门槛、0担保、无抵押,最快两分下款,最高借款额度¥20000”,页面左下角有“急用钱,来这里,随借随用”字样。热度超过7700的优酷独播剧《上锁的房间》,其正片播放前的视频前插广告中有“玖富万卡”的广告,“没有信用卡,用万卡,最高20万额度随便花!有信用卡,更要用万卡,超低月息还账单,1200万小伙伴都在用!看完这集记得下载玖富万卡APP哟!”
![腾讯优酷4个p2p广告,投诉近2万条,多提及高利贷和暴力催收](/uploadfile/202307/d245cd2e1f7f1.jpg)
*腾讯视频独播剧《国民老公2》中的P2P平台卡牛信用管家广告
![腾讯优酷4个p2p广告,投诉近2万条,多提及高利贷和暴力催收](/uploadfile/202307/2722be669b6731b.jpg)
*腾讯视频独播剧《国民老公2》中的P2P平台满满分期广告
南都大数据研究院发现,对于借款额度及月息等说明,“小赢卡贷”、“卡牛信用管家”、“玖富万卡”有在广告页面中用小字体提示,如“玖富万卡”写到:“实际借款额度以审核结果为准,预期月息不等实际月息”。只有“卡牛信用管家”、“玖富万卡”有做风险警示,如“贷款有风险,借款需谨慎,请根据个人能力合理贷款或风险由借贷人自行承担”等内容。而出现在腾讯视频《国民老公2》中的“满满分期”的广告页面,既无贷款审核告知,又无风险警示。
而出现在腾讯视频《国民老公2》中的“满满分期”的广告页面,既无贷款审核告知,又无风险警示。
3家P2P平台至少有19000条投诉,主要被指高利贷或暴力催收等问题
南都大数据研究院发现,2019年1月1日至10月24日期间,聚投诉平台有关“小赢卡贷”、“卡牛信用管家”以及“玖富万卡”投诉信息有11308条。其中,投诉“玖富万卡”有6690条,投诉“小赢卡贷”有4305条,313条投诉“卡牛信用管家”。
![腾讯优酷4个p2p广告,投诉近2万条,多提及高利贷和暴力催收](/uploadfile/202307/0ac082908b3045b.jpg)
在这些投诉信息中,“高利贷”是被提到最多的问题类型,占比达51%。涉及“玖富万卡”、“卡牛信用卡管家”两家平台的高利贷投诉最多,被投诉的主要问题是实际利率与合同利率不符。以“玖富万卡”为例,有投诉者称“玖富万卡”以保费名义扣取高额砍头息5553元,实际总利率达72.24%。
上述平台关于催收投诉量不少,如对“小赢卡贷”投诉中,逾半投诉者称受到“诽谤、恐吓和侮辱骚扰”,还有人投诉“小赢卡贷”暴力催收,恶意骚扰家人朋友,并上传恐吓催收短信为证。此外,截至11月4日黑猫投诉上也有小赢卡贷、卡牛信用管家以及玖富万卡3家P2P平台投诉信息共8063条,被投诉问题主要涉及高利贷、暴力催收、骚扰恐吓、取消订单等,涉及“玖富万卡”的投诉量最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即民间借贷利率以24%、36%为红线。中国人民大学中法学院经济学系主任林承铎教授同时表示,变相收取“顾问费”、“咨询费”等,虽然不是以利息方式收取,但只要被法院以事实认定为“以合法手段掩盖非法目的”,仍有可能构成高利贷。不过,上述P2P平台APP在借款产品的介绍中尚未发现利率超过36%的情况。
P2P平台客服回避具体利率问题,平台所属公司无回应
针对腾讯视频中及优酷出现的P2P平台广告的宣传内容,研究员分别致电平台客服。除“满满分期”在官网、APP无法找到客服电话外,其他3家P2P平台均有“400”开头的客服电话。结果表明,在几家P2P平台借款并非像广告所说那么容易,均需要提供个人信息、银行卡、信用卡等资料。“小赢卡贷”客服回应,除了上述材料,用户还需进行手机实名认证,需要提前找电信运营商确定自己的手机服务密码。利息方面,“小赢卡贷”客服称视用户具体情况而定,信用卡代还的年化利率一般不会超过28%,极速借款利率不会超过36%。“卡牛信用管家”的客服称用户获批借款额度需要资料齐全,且逾期后还会上报给央行的信用机构。对于广告中“最快3分钟放款”,对方称自己只是客服,不了解放款审批与利率等问题。研究员咨询“玖富万卡”客服其广告中“超低月息还账单”怎么回事,客服反问在哪里看到这样的广告,如果对广告内容有疑问请直接截图找APP在线客服。
谈及P2P平台产品存在高利贷和暴力催收等投诉问题,所有客服均未直接回应,并称他们只是信息中介机构,用户觉得利率不合适或不能接受,应在借款前自行做好调查与准备,根据自身实际情况决定。
对于高利贷与暴力催收问题,研究员同时通过致电、发邮件试图联系4家P2P平台所属公司相关负责人。研究员在天眼查上查询到“满满分期”所属“萍乡市云桥科技有限公司”电话,归属地为上海(公司地址为江西)的座机电话无人接听,手机号机主回应自己只是公司行政总裁,不清楚“满满分期”的事情,随后挂掉电话。“卡牛信用管家”所属公司在天眼查公布的两个座机电话均无人接听,“小赢卡贷”“玖富万卡”均给其公关部门发送采访邮件,暂未收到回复。
P2P平台只是实验性互联网金融新业态,长远来看肯定要被清退
研究员还发现,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上述4家P2P平台所属公司营业执照显示,其经营范围均以“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为主,只有“满满分期”“小赢卡贷”所属公司经营范围明确提及“金融中介服务”。“小赢卡贷”通过网站首页网址、主办单位名称均无法在工信部查到ICP备案记录。工信部电信业务市场综合管理信息系统也只查询到“卡牛信用管家”许可业务信息,业务种类为“国内呼叫中心业务”,也没有查到“满满分期”“小赢卡贷”“玖富万卡”等平台ICP许可证。
![腾讯优酷4个p2p广告,投诉近2万条,多提及高利贷和暴力催收](/uploadfile/202307/d9af9d90a7c36d1.jpg)
P2P平台提供金融中介服务,而金融中介机构、金融信息服务机构相关法律尚不完善,没有相关牌照要求,业界称这也是P2P平台监管难原因之一。中国政法大学资本金融研究院副院长兼网络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武长海教授直言,凡金融必有牌照,凡金融必有监管。目前,P2P网贷平台只是科技与金融结合、实验性的互联网金融新业态,从长远来看肯定是要被清退。
专家称视频平台应审查广告内容等,立法层面规范十分必要
视频平台在网剧“中插”信息中介属性的P2P平台“金融借贷服务”广告是否需要担责,互联网金融广告内容如何规范?中国人民大学中法学院经济学系主任林承铎教授认为,目前互联网金融广告主要由地方根据当地实际情况制定地方性文件,或者行业协会牵头组织签署自律公约,虽然有一定警示约束作用,但毕竟缺乏法律层面规范。因此,类似平台金融广告引发的侵权纠纷已成较为普遍现象,立法层面进行规范十分必要。视频网站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应根据《广告法》、《广告管理条例》等对拟投放的广告进行审查,其中也不能因与外部广告服务提供商签订协议转移风险而避免担责。
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法学院研究人员魏露露看来,现在已不能单纯将视频播放看作网络中介服务提供者,应定义为广告发布者,广告投放到视频平台其实和投放到电视台、线下贴海报广告模式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商业模式从线下或者电视转到互联网,因此视频平台要承担相应监管责任,包括审核责任、筛选传播信息内容的责任。
而根据《网络生态治理规定(征求意见稿)》,网络信息内容服务平台应当对本平台推送或展示的广告内容和位置加强审核监看,对发布违法广告的,应当予以制止。